說起來很奇怪,景氣好的時候,就是律師業最蕭條的時期。原因很簡單,大家口袋滿滿,火氣自然小,許多衝突笑笑就算了,沒人要找律師。景氣不好的時候,百姓錙銖必較,官司就多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那個魔頭法官,大家還記得嗎?那個讓我被叫P法則的整人法官,時常酒醉駕車,雖然沒出過事,但是進出戒酒所無數…注意到了嗎?居然都沒撼動到法官的地位!他的女友吸毒被抓,判在家服藥勒戒,魔頭法官卻要女友不必吃藥,結果女友再次吸毒被抓,洩漏出和魔頭法官的關係。景氣不好,誰的運氣都背,這個魔頭法官趕快自動辭職,保住律師執照,現在回頭當律師了!哈哈,人間果然還是有正義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呢?拿到一個案子,對手律師就是他!報仇的機會正要開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案子其實很無聊,是跟房地產有關的合約糾紛。屋主拒付圍牆包商餘款,並且要告包商未經原意建造,而且屢次無理加價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的客戶是屋主,是我每次有建築方面案子的專家朋友,他家由穀倉改建,那種長方形挑高、有好幾扇窗子的倉庫,旁邊還連著圓柱形叫silo的大穀倉。他把圓柱頂加個天窗,完全沒有窗戶的圓柱內,則裝上蠟燭形燈泡蜿蜒而上,讓客人一進門,只能「哇!」一聲,張口驚嘆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我還仰頭迷失在圓柱形的燈光和天窗折射下的溫暖陽光時,建築師客戶領我到一百八十度、三十呎長的圓弧外凸形落地窗前,看他的,圍牆,或者應該說是擋土牆吧!我突然有種這些人的錢是從哪來的疑惑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房子因為在山坡上,所以客戶想在屋後蓋一道擋土牆防止土質流失。擋土牆得先挖地塹,再用細砂石墊底,然後以天然石塊交互堆砌六呎,石塊的另一邊正好擋住呈下坡走勢的地形,L形的擋土牆交界處,是個有屋頂的嘹望台,可以從牆邊的階梯上去鳥瞰山下的景緻,也可以在長達三百呎的圍牆上漫步…我轉頭對我的有錢客戶說:「你在自己後院蓋了座長城啊!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即使和圍牆包商有糾紛,這位客戶當時也已簽約付了三萬美金預付款,材料費另外由客戶自己出,最後願意付的完工費高達五萬美金!我的整棟房子也才值三十萬吧,十五年前買的時候才付十七萬,客戶光圍牆就願意花五萬!這個按小時計費的案子,我再怎麼灌水也就收他幾千塊,然後回去自己的破房子?抱歉,最近很會抱怨,動不動就想指天罵地一番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只是,發洩完後,還是得繼續幫人辦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那座長城,哈,用刁酸字眼心裡會比較舒服!那座長城,客戶大概也想省錢吧,自己找出房契,把和鄰居的界線用小紅旗插好,所有石塊、砂石、泥土材料都跟相熟的材料商買齊,包商只要負責蓋就好。可是,還沒完工,就挨鄰居告侵占土地,原來,粗心的包商沒注意到紅旗,挖土機輾過小旗,蓋出了界線!包商開出的完工總價是十九萬!哈哈,比我那破屋當初的買價還高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十九萬不是空話,密密麻麻紀錄所有項目的支出:租用機器費幾小時,每小時多少錢,總共十多種機器…挖土機、倒砂石機、堆石機…沒錯,那長城是堆起來的,完全不用水泥鞏固!接縫靠的是每塊重達七十磅的石塊重量,以及石塊間的凹凸設計,層層疊上去,背面靠土坡支撐。機器總共操作一百二十小時,每小時出租費兩百元,光這項支出就達兩萬四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笑說:「早知道有這項差事,我跟兩個兒子來幫你放石塊,算你便宜一點,兩萬就好!」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其他搶錢名目依此類推,那個挖土機,據R. S. Means Guide,這本建築聖經描述,每一鏟可以挖三十立方呎,挖一百多小時,會有至少三千立方呎的大洞,可以擺下兩倍長城了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然後,堆砂石機每小時倒三十立方呎的砂石,操作一百多小時,砂石比較鬆,體積更大…「不對啊,挖得不夠深吧?還有,那些石塊也要堆耶!我看可以堆上月球了!」我在電話裡極盡挖苦那個被貶為律師的魔頭法官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幾天後,魔頭法官提出和解,他的客戶降價到十一萬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No。」我的回答很短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再過幾天,又說八萬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No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然後六萬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No。」我還是那個字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五萬五,最後一次了!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No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聽到對方掛電話的聲音,讓我過足報仇的癮!風水輪流轉,終於轉到讓你來求我了,而且還讓你被客戶罵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結果當然還是我贏,我的客戶一毛錢也不用多付,就是五萬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那有錢的建築師朋友高興地請我吃飯,大概覺得我的收費過低,聖誕節的時候,還寄了一隻滿天星勞力士錶送我。改做有錢人的案子,幫他們變得更有錢,和從前那種為貧民百姓求正義的案子,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建築師朋友提議:「你來我們公司當專任律師吧,決不虧待你,給你抽成的比例隨你開!」聽起來不錯,不用再為公司盈虧傷神,朝九晚五沒有壓力…可是眼前鏡子裡,出現一隻戴勞力士錶的哈巴狗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再看看吧!」我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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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dearmichigan
  • 汪!汪!
    最近流行跟『狗』沾邊喔!
    兼任不行嗎?
    不過老闆當久了,轉行的確有困難ㄋㄟ!
  • 不記得以前也提過狗耶
    兼任不行啊 對方要專任 不能接別人的案子 就供他指揮那樣
    現在至少可以挑案子 是沒錯 老闆當久了 沒法看人臉色度日

    shoshay 於 2008/04/08 23:02 回覆

  • Vince
  • HAPPY HAPPY FOR HIM.
  • 沒啥好高興的啊
    現在還是一樣
    一成不變會把人的鬥志磨光

    shoshay 於 2008/04/08 23:06 回覆

  • monica
  • 真的耶一成不變,鬥志都沒了.
  • 這就是中年危機吧
    時不我與的感覺

    shoshay 於 2008/05/22 23:14 回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