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遇萊特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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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蘭，一個永遠令我屏息顧盼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DC近日有個畫展，展出的畫從荷蘭來，不是現代畫，全是十七世紀的古畫，畫展取名“Pride of Place”，“傲人之城”，華盛頓郵報的介紹更傳神地下了一個美麗的標題：“金羅盤”，暗諭畫中展現的是一段讓荷蘭擁有海上強權的黃金時代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航海熱潮讓荷蘭整個沉浸在造船和地圖裡，地圖畫家畫出來的圖非常精細，甚至連每一戶房子都標出來，在那個沒有飛機的十七世紀，能夠繪出詳盡的鳥瞰圖實非易事！不僅如此，擅繪地圖的荷蘭人，還把政治意識畫入圖中，以站立起來的猛獅圖像繪製的荷蘭地圖，便是當時極為普遍的創作，象徵荷蘭是第一個脫離西班牙而獨立的北方屬地，那時是1611年，荷蘭自此進入她們的黃金時期，和西班牙、葡萄牙並列海權強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大家應該都記得，荷蘭曾統治過台灣，也就是在那段她們剛獨立的時候，1624-1662年，總共三十八年，幫台灣繪製了許多人文圖像和地圖，把台灣順手推進了國際史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在畫展前翻閱了凱帶回家的華盛頓郵報介紹，起先真的就只是翻翻，因為實在很懶得看英文，想說先欣賞一下名畫吧！結果卻被郵報裡的專欄作家迷惑，看完整篇介紹！文筆真好啊！而且解釋畫作的功力一流！我前翻後翻，以為會看到對作者的介紹，可惜沒有，甚至連頭銜都只是很簡單的 staff writer，沒有像是藝術史教授之類的學術頭銜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讓人驚歎的不只文筆，還有精闢介紹的荷蘭畫風。原來，荷蘭畫受了繪製地圖的影響，畫風呈側觀多視角的型式，而非單一透視點。觀畫者得站在右下或是左下視角側看畫作，整幅畫的比例才會精確呈現，再者，因為畫作把遠方的細部詳細描繪，吸引觀者向前走近，便於仔細觀賞每個局部建築或是人物，等看完整幅畫，不自覺地彷彿已經進入畫作裡遊覽一遍，置身於畫境中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聽起來很熟悉嗎？沒錯，正是我們國畫的精神！中荷對繪畫的領悟，居然有著如此的巧合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來欣賞一下幾幅畫作吧，體會一下上述奇妙的觸動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這幅是郵報的首幅介紹，不同視角的現象最為明顯，可以由地磚的形狀感受出來。左下角的地磚呈完好的正方形，向右延伸為長菱形，正是以左下角為起點呈現的樣子，可是觀者如果站在左下方，看到的地磚居然一個個都變得很正方了！廊柱外是美麗繁複的Delft城，真實地好像一腳就可以踏出去，可是這個你站的廊間，卻不是真的喔！而是畫家想像出來的建築！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這幅是我最喜歡的一幅，也是得站在左下方欣賞，扭曲比例的現象不像上幅那麼明顯，但是主題是好令我嚮往的帆船和海天！側觀的效果讓整幅畫的焦點放大到右方，而非很呆板的正中，這也是攝影無法辦到，只有繪畫才能達到的境界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再來看一幅比較正常視角的畫，猜出來了嗎？從地磚的形狀就可以知道畫家是坐在圖正中畫的，所以透視點就在正中囉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荷蘭最有名的都市景觀畫作，Johannes Vermeer維米爾的“View of Delft”，記得嗎？就是那位畫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的畫家！此次卻無法出展，因為當地的美術館為了惜畫，不願冒險讓名畫奔波，想看畫請自己去吧！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畫展持續到五月三日，在DC的National Gallery of Art，沒辦法去的朋友，就只好去線上網站囉http://www.nga.gov/exhibitions/cityscapesinfo.shtm。

嗯，為什麼題目扯到荷蘭女巫呢？因為，從那位戴珍珠耳環女子湛黑的眼珠裡，讓我想起好久好久以前，某個跟我極親的女子也是從荷蘭來的，那是一個來自父親的傳說。

傳說中，女子有魔法，能把來果園偷水果的賊震住。

「小時候聽大人說，從前家裡大門橫樑上會放一碗水，水如果潑出來，就知道果園裡遭小偷了！那時時機不好，常有人來偷東西，水果啦，農具啦，都偷。偷一次沒關係，偷兩次，那個賊就動不了了！要曾祖母去才能解開。」

父親又說，聽說我的曾祖父，也許是曾曾祖母的遺傳，會點穴：「有一次甘蔗農壓過我們的綠豆田，不道歉，就被老爸點穴，回家後生病，四十八小時就死掉了！」

古早的傳說總是又離奇又美，傳言中種著柳丁、綠豆的大片農地，和一碗搖搖欲墬的水缽，會突然出現在瞇起眼看的遠方。荷蘭來的曾曾祖母怎麼來到中部的豐原呢？沒人記得，沒人知道，只留下迷樣的魔法供人耳語，和那個僅存的、當時阿公阿祖就搞不懂，離台灣有多遠的名字，荷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