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遇萊特堡

「噢，妳今天要穿牛仔褲啊？老師今年沒特別說要穿正式一點嗎？」

「沒有啊，我們那老師？大概連今天要比賽都不知道吧？對吼，我可以穿牛仔褲和球鞋嗎？」

「隨興一點好，去年大半同學都這樣穿啊，再說，不穿球鞋妳也沒其它鞋穿。」這話是真的，小女生的腳長得特快！一下子衝到六號！我只好臨時把自己稍嫌大的球鞋讓她穿，想說，過渡期嘛，一下子又要穿七號了，能省則省，反正我平常也不穿球鞋，就連那條牛仔褲也是我的！

「對啊，我只有一雙鞋！」小女生微笑轉過身，天啊！她自己綁公主頭，用的橡皮筋也是大紅色！拜託拜託，這紅色？希望能像中國新年一樣，千萬千萬要帶來好運啊！

比賽的中學跟去年一樣，主辦的報社也跟去年一樣，不同的是，這次報名以後，沒拿到很正式的報社大信封，也沒有參賽獎狀，只有兩張紙：一張是與賽者名單，另一張是去年沒有的，宣傳今天會有攝影師錄影和拍照，意者可以上網洽購照片和錄影帶。是怎樣？景氣真的很不好喔？

所有參賽的國中生照例分年級進休息室，聽規則領號碼牌，別在身上。還是七年級先比，其他年級回觀眾席，跟自己父母觀賽。牽牽七年級，所以直接上台，很巧，她的號碼還是三號！跟去年一樣坐第一排，不會被別人檔到，很容易拍照。

第一回合，一號第一個字就下台了！拿到一號的緊張心情應該最大吧？二號過關，三號是牽牽，拼的字是cleanser！喔，很簡單，我鬆了一口氣。

「It’s correct！」她拼對了！

第一輪刷掉七人，剩下十一人繼續比賽。

第二輪二號又過關了。

呼，牽牽再拼對一字！這次運氣不錯，不太難。第二回合剩下一半，九名學生。我開始很小人地，希望別人輸掉，輪到牽牽時則兩手拼命cross my fingers，把中指圈過食指，老美祝福好運的意思。

這比賽還真的不太公平，有人拿到的字很簡單，像是average，妹妹說，連她都會拼！有人拿到超難的字，像luau。牽牽的字有character、cilantro、leotard…她居然超級好運地拼到第七回合，剩下她和編號二號的女生。很顯然地，二號女孩是西班牙裔，進入決賽的最後兩名，父母都不是純老美！

結果二號拼錯rendezvous，進入後台，換牽牽。

“camphor.”

“Can you repeat the word, please?”

“camphor.”

“Could you use it in a sentence, please?”

噢！她不確定怎麼拼！可是我好像記得這個字在小冊裡！這是牽牽今天第一次請考官再重複一次，並且問例句，規則裡說，比賽者可以請考官重複單字，也可以問字義、問單字源於哪個語系、問屬於什麼詞、或是給例句。

“camphor, c-a-m-p-h-o-r, camphor.”

“It’s correct!”她拼對了！全場大力鼓掌，後排的家長居然湊前跟我恭喜，還沒結束吧？得再加拼一個字！喔，去年就是這樣，原本領先的女生拼錯第二個字，才把牽牽從後台再拉回來！我捏捏旁邊正在錄影的凱，等著下一個字。

“guillotine.”這什麼字啊？我把鏡頭對準牽牽，從開始到現在，我已經拍了不少相同角度的照片了，可是這台傻瓜相機拍室內照的效果很差，用閃光燈的話，光線打不夠遠；不用的話，又很容易晃動失焦，我只能以量取勝，希望至少有一張可以看。

很訝異地，牽牽沒問任何問題，直接拼出這個怪字！

“It’s correct!”她拼對了！她拼對了耶！我張大嘴，感覺到血衝腦門，心跳加速，拿著像機的手不太聽話地抖動，牽牽在鏡頭裡，只是微張嘴，低頭微笑，我轉過頭跟凱說：「她怎麼沒跳起來？至少也把獎盃舉起來啊！」

「如果是妳，可能都呆得忘記要接獎盃吧？」

是沒錯，我絕對無法在台上冷靜拼字！哈，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站到台前！

觀眾紛紛散場，準備其他年級的比賽，牽牽卻還站在台上，我走上前，頒獎人遞給我牽牽的得獎禮物，一本大字典！說：「我想她拿不動，妳得幫她拿了。」我接過來，是很重！將近五公斤的韋柏大辭典！這個在圖書館才會看到吧？

「好討厭喔，好不容易贏了，只拿到一本大字典！還重得要死，乾脆換成禮劵好了！」

「沒辦法啊，誰叫妳贏的是拼字，不是選美！」

「嘿，只有八年級的冠軍可以繼續參加全國比賽，不太公平。」這次居然連凱都這麼覺得，去年別郡最後選出三個年級的冠軍，居然是一名六年級的學生！我們這個郡，卻還是直接讓八年級的冠軍晉級全國比賽！也好啦，反正省事一些，不用再準備了。

這次兩位報社的文字和攝影記者都是男生，不像去年的女記者，問得非常詳細，連我和凱的名字都上報了！這次只訪問牽牽，牽牽反倒比在台上還緊張，每問一個問題都想半天，而且回答簡短，明明知道獎項有什麼，居然答不出來！還得我跟記者說，有字典、還有亞馬遜的禮劵二十元、線上百科全書一年。真是誰要啊？也難怪牽牽記不起來，根本就是一些讓人興奮不起來的獎品！

「牽牽啊，妳怎麼比賽不緊張，被訪問卻那麼緊張呢？」凱問。

「這我知道，因為我也會那樣，就是，訪問的回答沒有固定答案啊，不像比賽，想都不用想，答案只有一個！」

凱皺眉：「妳們倆還真是寶一對的怪胎！」

可是這真不能怪我們！那記者問的問題實在有夠無厘頭，像是：「拿到冠軍妳覺得怎樣？」當然是很高興啊！「妳會把獎盃放在哪裡？」嗯，牽牽想了很久，「書架上吧！」

「叔叔，去年你不是說要幫我訓練口才嗎？」

「對吼，都忘了！誰知道妳會真的又贏了啊？」

是啊，真是意想不到地高興喔！我一直憋到進了車，才開始大叫Oh yeah！

 

網路上的新聞當晚刊出，點這裡，六年級的優勝是位黑人女孩，拿到獎盃的反應正是兩手高舉！誰說不行這樣呢？去看看報上的一小段錄影吧，有牽牽很羞澀可愛的笑容喔！欸，也有牽牽一張眼鏡戴得歪歪的大頭照。那天怕沒完全戴習慣的隱形眼鏡會突然掉下來，所以只好戴鏡框眼鏡赴賽，我還提醒她，要照相的話就，把眼鏡拿下來吧，一樣可以美美的。不過，我們倆都忘了！

八年級獲勝的也是一名女學生，她說，她口袋裡有許多幸運符，像是父親送的項鍊…嗯，西方社會也不是完全科學至上啊？反觀我，對禁忌倒是極力想辦法推翻！於是，我說：

「跟你們說喔，其實我們中國人在考試或比賽場合上，會避開紅色喔，覺得紅色不會帶來好運。可是我很討厭這些綁手綁腳的禁忌，所以今天看到妳穿紅衣沒告訴妳…」

「哈，還好不靈，我贏了！」

「大概是不適用在美國吧！」凱說。

是喔，住到國外來，就不要再擔心什麼良辰吉時、好運厄運，很可能完全不適用喔！然後，到底是不是我道聽塗說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