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遇萊特堡

6.

        幾個星期過去，姜妍的日子在守著電腦、期待收信的感覺裡起了轉折，她總是在弄孩子睡以後，上網收信，現在，丹尼爾天天寫電子郵件給她，問她文章裡的生詞。姜妍雖然有些為難，因為和人討論自己的文章，總像是一件一件剝去自己的外衣，不是很自在，而且還是站在故事裡的男主角面前！可是說也奇怪，文章解釋完了，反而也輕鬆很多，沒什麼要再隱瞞的了，勇敢面對內心以後，不會再覺得懊悔，像考完該考的試，不管是好是壞，都過去了，該傷腦筋的是出難題的人。只是，接下來的幾天，信箱裡，卻出奇地安靜空洞，不再有丹尼爾的信，也許，一切就這樣消失了吧？都是自己多心。

        這天，星期六，志傑難得在家，因為他答應了女同事小雅，得幫她組裝電腦。零件散了整個客廳都是，姜妍得看好孩子，別讓她們過去搗蛋。孩子其實很乖，也到了午飯時候，姜妍讓她們去看電視，她好弄飯菜，才剛安頓好孩子，門鈴卻響了。這時候有誰會來呢？平常若是朋友，多半會先打電話，問方不方便？志傑抬頭看姜妍，要她去應門，也好，多半是推銷員或是傳教士吧！姜妍總可以輕易打發他們，不會像志傑，平白買些不需要的東西。
        「妳好。」是丹尼爾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…怎麼來了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可以跟志傑談談嗎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可…可以，請進。」姜妍讓開門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了，我和他在外面談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喔…好，我去叫他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姜妍愣愣地走上樓叫志傑，志傑跟她一樣，嚇了一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他來做什麼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不知道，他說要和你到外面談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志傑滿臉疑惑地看她一眼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出去。姜妍繼續在廚房弄飯菜，孩子們還盯著電視，一切似乎像往常一樣，只是，姜妍不安地切著菜，整個頭漲漲地，感覺得到兩額上的青筋又開始在跳動…要中午了，丹尼爾會要留下來吃飯嗎？需要多切些菜嗎？要多做幾樣菜嗎？還是大家都別想吃了呢？為什麼要出去談呢？不要她聽嗎？或是孩子在場不好？

        兩個小時過去，他們總算回來了，丹尼爾跟著進來，志傑說：「吃飯吧，大家一起坐下來吃飯！」丹尼爾正和孩子聊天，姜妍小聲問志傑怎麼回事？

        「妳問他啊！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問？為什麼？你不能說嗎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沒什麼好說的，吃飯吧！」姜妍碰了個釘子，非常不悅。

        席間，大家都高高興興，有說有笑，只有姜妍，像喉嚨被堵塊石頭，難以下嚥。飯後，丹尼爾告辭離去，志傑繼續弄他的電腦，姜妍實在搞不懂這些男人！她看志傑沒再跟她說話的意思，吶吶地說：「既然你不想說，我必須打電話問他。」她弄孩子午睡，然後到地下室打電話。丹尼爾現在自己住公寓，才剛到家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是姜妍，可以跟你談談嗎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可以啊，妳說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今天怎麼來了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來澄清一些事，我不喜歡被環境控制，不喜歡乾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比如什麼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喜歡妳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？」姜妍總算見識到美國人的直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妳也喜歡我，不是嗎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…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已經算結束前一段婚姻了，我想問問志傑，你們之間的關係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好像丹尼爾都作了決定了，或者說，兩個男人就這樣決定了！姜妍倒吸一口氣：「他怎麼說呢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沒告訴妳嗎？你們沒談嗎？」換成丹尼爾有些驚訝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他說，沒什麼好說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喔！」丹尼爾笑了一下：「他把妳賣了！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什麼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開妳玩笑的，他好像知道我會找他，他說了很多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說什麼呢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說你們已經沒感情很久了，他也注意到我們很談得來，每次上課都有說有笑，他覺得妳看我的眼神，是他永遠無法得到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，然後呢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所以，他放棄妳很久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什麼意思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沒有，事實上他說，愛是無法控制的，沒人可以強迫別人去愛，他其實很冷靜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然後呢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然後他說，你們已經分了，我可以自由地和妳約會，看看彼此合得來合不來？他甚至還建議，我有時候得帶兩個小孩一起出去，培養跟她們的感情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跟你這麼說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對啊，他像是想了很久，不是突然隨口說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再來呢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還說，與其大家痛苦，不如分開來的自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很乾脆，沒一點留戀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姜，他不愛妳了，如果我還愛一個人，我會努力去爭取，我不會放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姜妍喃喃自語：「怎麼會這樣呢？」志傑主動退出，反而讓姜妍覺得失落歉疚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妳想要怎樣呢？妳不也不愛他嗎？他甚至說妳從來沒愛過他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只是覺得很怪，怎麼割捨得這麼容易？我錯了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