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說,你就是小時候身體太差,花掉你爸對你關心的耐性,其實他也是疼你的。你小時候出麻疹,差點死掉,你爸看你眼珠都往上吊了,急得大哭,幸好隔壁的中醫師聽到,救了你一命,不愛你怎麼會哭呢?你喔,像極了你爸的倔強脾氣。
她是倔強,國中導師說她很有個性。她記得那次,導師因晚自習時,有位女同學去廚房喝水,工友嫌麻煩,向導師埋怨已過上班時間,導師氣得打那位女同學耳光,全班同學都驚懼於導師莫名的氣焰,她卻當場站起來,指責導師怎麼可以這樣打人?
然而,倔強歸倔強,她還是在乎爸的眼光。當初大學聯考填志願時,仗著爸仍得意於她考上第二志願的恩寵,選了乙組,結果只考上私立大學歷史系,爸便整天冷嘲熱諷:
「唸歷史能做什麼?當老師都不成!」
姊姊和妹妹,順著爸的意思,都唸會計,還沒畢業就找到工作,但她想考研究所,大三暑假時,藉機不去加油站打工,在家看書。有時碰到爸輪晚班在家,就覺得爸的眼光像劍一樣,一把一把地射過來,冷得她抬不起頭來,老覺得自己是家中唯一不事生產的人。只好乖乖地,每天在媽下班前,幫媽把地掃好拖好;然後,筆記、摘要,一本本地做,愈做愈覺得還有更多書要唸完,才敢去考;大學聯考已經失利一次,這次不能再重蹈覆轍了!這樣的低氣壓,壓得她喘不過氣來。
熱哄哄的暑假就這樣悶沉沉地過了,沒有往年打工時,和異性打趣的點綴;也少了外出的藉口。才開學,幾個原本相邀考研究所的同學,都打了退堂鼓,即將踏入社會的壓力,讓她們極端矛盾,大夥兒似乎都怕極了讀書的日子,計劃早點準備就業。
就在這股詭譎的氣氛中,爸劈臉丟給她兩封信:
「這是什麼東西?找這什麼工作?」
那是漢聲雜誌和天下雜誌的面試通知,是班上同學求之不得的機會,可是爸卻一點也不高興。魚的韌性和冷靜,在她體內慢慢聚集…她頓時決定,她得改行了,她受不了爸對她的歧視。於是,她申請國貿系雙學位,決定從商,讓爸看看,她不是唸不起。
沒天沒日地修課,終於只多留一年,便把國貿系七十二個學分,全都修完,當然也順利地在畢業前找到工作。這次爸似乎很滿意她的工作,家裡不動聲色地充滿了她們公司的產品,爸儼然成了她們公司的產品代言人,不時向左鄰右舍推銷產品,她似乎還握有小小的權利,「幫忙打個折吧!」
父親和她的關係,竟然就這樣巧妙地轉變。當然,大部分的時間裡,他還是家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