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遇萊特堡

這篇其實是舊文重刊，給沒看過的朋友看一下

自從牽牽贏了全校六年級的拼字比賽以後，學校的功課就突然多了起來。榮譽班的學生必須參加郡內的歷史報告比賽、電腦課得交一份報告、郡內雙重奏初選…牽牽幾乎每天都得留校寫報告或是練習比賽，可是拼字呢？也不能放棄啊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所以，每天晚上，牽牽做完功課，背完兩頁拼字，就是我的出糗時間。我總是先歎一口氣，唉，怎麼唸呢？然後碰運氣亂唸，再看牽牽的反應。這女兒也很奇怪，三兩下拼出來後，問她：媽媽唸對了嗎？她總是聳聳肩說：不知道，我也不會唸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凱忙著看總統選戰，對拼字沒興趣，還藉口聲稱對拼字不在行！我恨恨地站在電視投影機前說：「要是牽牽在我這個老外的訓練下都能贏，你們這些純美國人的父母小孩都要去撞牆了！」投影螢幕上張牙舞爪的黑影佔去了選戰節目，凱擺擺手，請我站到一邊去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氣沒地方出，我懊惱異常，到底能不能不用查八百多字音標，就能知道正確唸法呢？欸！學校發的小冊子上不是有個網站嗎？從前只注意到小冊子說，網站上有更多字和活動，參賽小朋友可以自行上網逛逛。那麼，會不會有語音呢？應該有吧，怎麼都沒想到上去看看？現在都剩不到一星期了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可是，我還是懶得上網查，那種拼字網站一點吸引力都沒啊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好不容易等到有一天，牽牽的中英文功課比較少，練習完該背的拼字後，一直問：可不可以讓她上網餵她的電子寵物啊？那隻聖誕節我送她的小黑貓可能快餓死了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靈光一閃，邪惡地說：「好啊，可是得先上去那個拼字網站，看看可不可以聽到字的唸法？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很乖的女兒上網，果然有語音，只是很麻煩，點了字以後，進到另一個解釋字義的視窗，再點喇叭，然後又要回答可以傳語音檔，才聽到一個字。每個字都這樣大費周章按三次鍵以後，我們都興趣缺缺，反正也沒剩幾天，聽了一次也不見得記得，太累了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比賽前一天，牽牽才從學校打電話回家，說老師要她和第二名同學留下來練習用麥克風答題，免得臨場緊張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練習了一個半小時，凱接回來累坍的牽牽，像事先排練好一樣求情：「今天不要再叫她練習了，考前就是要放輕鬆，再填鴨就把以前背的都擠出去了，來看電影吧！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對啊！在學校都練習過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可是妳只剩下兩頁沒背啊！」就像以前考試沒看完書一樣，對我來說是不可饒恕之惡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拜託，又不一定從小冊子出題，哪有這麼簡單的拼字比賽？」凱嘀咕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小冊子說是啊…」我答得心虛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媽媽，這次是地方賽，小冊子說不限定從裡面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這女兒規則還看得滿清楚的嘛！沒騙到她！我扁扁嘴，看電影就看電影吧，別想我還幫你們準備爆米花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就這樣，我們四人在重大的拼字比賽前一晚看靈犬萊西，兩個小女生一左一右，抱著我的老公哭得唏哩嘩拉，每次全家看電視，凱的旁邊就沒我的位置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比賽當天是星期六，老師特別交代參賽同學不能穿牛仔褲，要稍微打扮一下，可是又不用像演奏會那樣穿長裙，那就穿黑長褲吧，才一轉身，牽牽卻套上球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不能穿球鞋吧？牛仔褲都不行了！」我說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可是我喜歡球鞋，而且也沒人會看我的腳！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牽牽轉頭看凱，這孩子很聰明，對於美國正式場合的穿著，不太會聽我這老外的意見。凱皺皺鼻子說：「牽牽不行喔，聽媽媽的。」小女生這才彆扭地換另外一雙黑包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比賽場地在一所市區中學，對外公開，非參賽者進左邊禮堂，參賽同學去另一間教室聽規則。原本就走在我前面的牽牽，沒讓我來得及祝她好運就進了教室，剩下妹妹和凱，還有我，在禮堂呆坐，無聊的凱問妹妹：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Louisiana的首都是什麼啊？」這兩個可憐的孩子，每次在車上都讓凱轟炸首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Baton Rouge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很好，怎麼拼？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這也太難了吧？我捶一下凱的臂膀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可是妹妹居然會耶！我和凱都張大嘴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妳怎麼知道？」凱問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因為去年暑假，媽媽讓我和姊姊去學法文，那個字是紅色的意思。」喔？好驚人喔！原來妹妹也不笨啊，記性還很好耶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再來一題，葡萄牙的首都？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里茲本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怎麼拼？」妹妹慢條斯理地拼出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哇！這次妳又怎麼知道的？」我也很好奇，因為這些首都一直都是凱開車無聊問的，從來沒拼給女兒們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因為我看過一本書啊，有個小男生要去里茲本玩…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和凱相視微笑，有聰明的孩子真是人生一大樂事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可惜這種遊戲打發不了太多時間，妹妹很容易失去興趣，嚷著要睡了，抓起外套舖在媽媽手邊，就閉起眼拒絕搭理人。凱也乾脆支著頭假寐，我呢？東看西看，看到幾個東方面孔。講台上擺了三排摺疊式椅子，每排七張，最後一排六張，所以總共會有二十位參賽者。講台右邊有張長桌，可以坐三位評審；再前面一點有個小台子，應該是主考官用的；講台中間是一支立式麥克風…我想到牽牽說，老師告訴她，答題的時候可以把麥克風往下壓，嗯，因為她比較矮吧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等得很無聊，我也閉起眼，直到牽牽把我叫醒，要我借過讓她入座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七年級的先比，我們要等一下。」她身上別了一張三號牌，喔，號碼好前面喔！第一排耶！牽牽一坐下就把號碼排拿下，我忍不住問：「怎麼不別著就好？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我不喜歡。」喔？最近這孩子越來越有意見了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可是等一下還要別，而且那別針還得收好。」我繼續婆婆媽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凱跟我打個手勢阻止：「她自己會看啦！」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喔？好吧！原諒我這個當媽的，永遠覺得女兒沒長大，永遠不放心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拼字比賽比地理競賽還狠，只要答錯一題就出局。所以七年級的比賽，第一輪刷掉一半；第二輪剩下五名；第三輪三名；第四輪兩名；最後一輪剩下一位高瘦的男生，他得再答對一題才算優勝。比賽進行地很快，只花了半小時不到，頒獎接著進行。每位參賽者因為都是各校前兩名，所以全都領到一個銅牌，優勝者則領到一個兩呎高的獎盃、一本大辭典、一年免費的線上百科使用權，和一張亞馬遜二十元禮卷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七年級比賽結束休息十分鐘，給大家吃點心，順便讓六年級參賽的同學到後場準備。牽牽別好牌子，抓了一塊餅乾，啃完就匆匆走了，我趕快抓住她的手說：「祝妳好運！」凱也說：「妳喔，準贏，一定會像我總是有差一點的運氣，因為即使贏了也不能晉級州賽！」牽牽笑笑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六年級的參賽者感覺上比七年級強，第一輪只刷掉六名，牽牽拿到的字是gazelle，她拼地很小聲，可是拼對了。第二輪剩下八名，牽牽拼完didactic也過關，可是前面兩號都被刷下來，她挪到第一個座位。我只在牽牽答題的時候拍照，凱也只在牽牽答題的時候錄影，每過一關，我們倆就相視一笑，真不簡單啊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三回合的字是ventriloquist，這是個不在小冊中的字，啥鬼意啊？牽牽顯然也不知道，就問字義，問完還是不知道，又請給例句，然後慢慢拼出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It’s correct!」天啊，她又過了一關！這關勝出只剩四人了！我已經相當滿意，有前四名太了不起了！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四回合的字是basilica，這我知道，是建築方面的字，可是也不在小冊裡。我拍完照，轉頭要妹妹交叉手指，幫姊姊加油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「It’s correct!」又對啦！我心臟都快跳出來了！牽牽進了前兩名！剩下她和另一名女生，前面那名七年級的優勝者是私立學校的學生，可是晉級六年級的最後兩名，卻都是公立學校的學生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五回合，牽牽的號碼在前面，所以先拼，結果她拼錯了！有些沮喪地走進後台，那個鬼字是plenary。另一名女生並沒有拼同一個字，規則是各拼各的字，她拼對了她的字，凱收起錄影機，我也收起相機，準備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