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遇萊特堡

 

 

美國的生活單調，除非是資本雄厚的上流份子，假日可以揹球桿打高爾夫、拖船去海邊度假，或是開個高級宴會，一般百姓的休閒就是逛街、看電影、上館子而已。懶的出門，外面又是大晴天的話，為了不辜負老天的美意，有些人會把家裡不用的雜物搬出來曬太陽，當場在院子裡擺個攤，辦起舊物拍賣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剛來這裡的時候是窮留學生，還沒買車，除了吃的食物一定得去店裡買以外，用的物品要不能免則免，真有需要又借不到時，買舊貨就是唯一的選擇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記得有一次，因為不好意思老跟房東借吸塵器，看看屋外的大好陽光，臨時決定去碰碰運氣，買一支掃把吧！於是，走出公寓門口的三十八街半，我打算朝左，街數多的方向直走，等走累了，再過街走回來，這種直線單方向走法，對我這路癡，可以擔保不會迷路。

 

此種假日休閒不趕時間又沒進度，端的愜意，沿路觀看舊貨，順便跟洋人打招呼，也算是一種逛街，只是，怎麼沒人賣掃把呢？可能這種非常重要的必需品，大家得留著打掃用吧，況且新的也不貴，有誰會想到有買主呢？可是為著出發前的任務，我居然厚起臉皮，直接跟主人問有沒有掃把要賣？

 

反正事情習慣就成自然，問到後來，可以既不吞吐，還能開個“原來大家都如此賢慧”的玩笑！好在走到五十街，終於買到一支美金一元的掃把，把柄還夾著一個美式的畚斗，那種沒有長柄，得蹲下來掃進垃圾的畚斗。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，拿著掃把和畚斗，獨自再走十多條街回家，那種畫面，想來實在可笑，活像個掃街婦！

 

多年後畢業搬家，我也辦起舊貨拍賣，賺了八十多元美金，可是很勞民哪，大熱天哪裡都不能去，只能照看那些連自己都覺得丟臉不想留的舊東西！送人比較快嗎？好像是，但是賣給願意花錢，以後會珍惜的人，好像比硬送給不需要的朋友好，捐給慈善機關呢？也可以啦，還能省税，只是，自己不會開車，沒辦法搬到慈善機構。

 

又過了幾年，當了小孩口齒都比大人伶俐的媽以後，我決定今年來機會教育一下家裡兩個童工，誘惑她們辦舊物拍賣，回收舊物兼賺零用錢！賣什麼呢？玩具、衣服、童書是大宗，看看場面不夠大，我又搬出太小的腳踏車、舊型印表機、掃描機和傳真機，可是聲勢還是敵不過對街有三個小孩的家庭，他們光小孩的衣服就擺了四大長桌！

 

那天是小鎮的年度水密桃節，正值八月中，天氣很熱，許多路人來來去去都沒成交，這種像擺地攤的工作，對大人來說有些尷尬，對門鄰居大概也有同感，只丟小孩出來顧攤，我很厚臉皮地誘惑：

 

「媽媽去搬椅子給妳們坐，順便拿水給妳們喝吧！」女兒小，一下子就中計了，只說，要趕快回來喔！

 

我躲進門，慢慢把椅子拖到門口，從窗口探看她們，還不錯嘛，好像有人買東西了，等慢慢倒了壺水，客人都走後，我才出去。

 

「有收穫啦？」

 

「對啊，媽媽妳一走就有人來買東西了，而且是最大的東西，腳踏車！」

 

「喔，賣多少？」

 

「他問可不可以賣三元，我說好吧。」定價是五元，賣得超便宜！

 

「沒關係，有賣掉就好。」

 

等了半天，還是乏人問津，我又藉口：「我覺得啊，大家看妳們小孩在賣東西，比較會來買，看來我還是不要在這裡好。」

 

「好啊，媽媽妳可以先進去休息一下。」

 

噢，有女如此，實在汗顏！可是，面子問題還是戰勝一切，我又混進屋了！當然也是沒閒著，切了一盤水果拿出去給童工吃。「啊！又賣掉東西了！」

 

「對啊，有人來買書，一本書二十五分，賣了三本，還有衣服和天竺鼠的籠子，總共賺七塊半，我和妹妹各分一半。」

 

「媽媽，我有好多錢耶！」妹妹從我事先幫她們準備的錢包裡拿出一堆零錢和幾張紙鈔，很開心地數：「Five and a quarter.  That’s $5.25！」

 

唉，已經中午了，大半天才賺十塊半！很辛苦耶。我弄了幾個三明治，要她們輪流進屋吃，換我顧攤。這樣賣東西，其實也能訓練膽量，我和女兒們從不太好意思跟路人打招呼，到遠遠看到人就說，你好，還能跟客人推銷東西。

 

「喔，妳的小孩好可愛啊，這頂帽子送她。」反正雜物趕快清掉，家裡也可以美觀一點。妹妹呢？乾脆轉起發條玩具，拿出粉筆在地上印字，如此又多賣一些，最後賺了二十三元。

 

「可以收攤去逛水蜜桃節啦！」

 

「所以我們每人可以花七塊錢，剩下兩元…」姊姊說。

 

「就給妳們吧！」我好像很大方吼！